【丝路话语】测评泛滥，越测越测不准

　　吴霞

　　据《工人日报》报道，秋招季线上测评、AI面试已成多数企业招聘的标配筛选环节，题目同质化、时效严苛、结果无反馈等问题让求职者疲于应对。一场招聘季的集体疲惫背后，是值得深究的机制失灵，而非简单的“企业不够体贴”。

　　先看测评为何泛滥。对一家企业来说，发出一个测评链接的边际成本几乎为零，系统自动触发，无需面试官投入一小时。而作答的两小时、双机位的场地、随时待命的电脑，成本全部由求职者承担。这构成一种典型的成本外溢：发测评的一方几乎免费，做测评的一方悉数买单。凡是成本趋零的行为，必然走向过量，垃圾邮件如此，测评链接亦如此。泛滥不是招聘方深思熟虑的选择，而是零成本下的自然结果。

　　再看测评为何失灵。经济学中的古德哈特定律说，一项指标一旦成为目标，便会失去测量价值。测评本应是识别能力的信号，可当题目高度同质化、通关模板在社交媒体上公开流传，求职者纷纷按算法偏好修剪表达，信号的区分度便被稀释殆尽。企业的应对之策往往是再加一轮、再测一次，于是陷入测评的“通货膨胀”：题目越发越多，每张卷子的含金量越来越低。功能的漂移也由此发生——测评从识人的工具，蜕变为求职者表演配合、企业规避判断责任的形式，双方都在应付，双方都心知肚明。

　　至于“没有回音”，其症结也不止于失礼。传统面试是双向的信息交换：企业考察求职者，求职者也在观察企业，对话本身传递着尊重与诚意。单向的算法筛选抽走了这层关系，求职者沦为纯粹的数据来源，只输出、无回授。而招聘市场上权力天然不对等，企业不为沉默付出任何代价，沉默便成为常态。公平的流失不是态度问题，是激励结构的必然。

　　对策因此应针对机制，而非止于呼吁。其一，推动测评结果互认，理由很朴素：重复作答不产生新信息，只产生新负担，“一次测评、多次有效”应从小范围实践升级为行业共识。其二，为测评设置成本约束，或限定环节总量，或要求企业提供反馈，让发出链接的一方分担代价，方能倒逼其只为真正必要的筛选付费。其三，落实个人信息保护法第二十四条赋予的解释权，求职者有权要求说明自动化决策的依据，这一条若被激活，单向测量便重新变回双向关系，算法黑箱也才有人撬动。

　　招聘的终极判断终究要由人作出。测评可以是帮手，不能是替身；当信号被通胀稀释到无法辨认，留下的只有双方的空耗。给测评做减法，表面是减负，实质是修复信号，让能力重新被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