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丝路话语】爱鸟，需要留一点距离

　　王志高

　　志愿者老周（化名）站在北京南海子公园的雁影海旁，当天第12次拦住想要投喂大雁的游客：“别喂了，真的别喂了。”游客手里攥着刚打开的一袋面包，有些不解：“喜欢鸟儿，想对它们好点，也有错吗？”类似的话，他在3年志愿者生涯里听了无数次。（10月27日《光明日报》）

　　“喜欢鸟儿，也有错吗？”这一问，道出了投喂争议的关键。喜爱当然没有错，但善意的动机不能自动为行为的后果免责。判断一种亲近自然的方式是否恰当，不应只看人获得了多少快乐与感动，更要看野生动物是否因此受益，其觅食、迁徙和繁衍的自然节律是否受到干扰。

　　从研究与观察看，随意投喂恰恰可能以爱之名造成伤害。面包等人类食物并非红嘴鸥的天然食物，长期、单一投喂可能损害其健康；稳定而易得的人工食物，还会强化鸟类对人群的依赖，使部分候鸟滞留越冬地，甚至错失繁殖窗口。鸟群因食物聚集，也可能增加疫病传播风险，并挤占其他水鸟的生存空间。游客抛出的是一袋面包，落在生态系统里的，却可能是一连串连锁反应。

　　更值得警惕的是，投喂正在从个人行为变成被包装、被传播的休闲产品。一些景区把它设计成旅游项目，一些社交平台热衷推介“投喂指南”“出片攻略”。在这种机制中，候鸟成了照片的背景、流量的道具，人的即时满足被置于动物的长远福祉之上。所谓“亲近自然”，也就悄然滑向了消费自然。

　　当然，反对随意投喂，并不意味着否定一切人工补饲。辽宁丹东鸭绿江口曾在贝类大量死亡、候鸟面临食物短缺时，由专家团队指导开展应急投放，帮助大滨鹬等鸟类补充迁徙所需能量。这与游客为拍照、取乐而投喂有着本质区别。边界不在于简单的“喂”或“不喂”，而在于为何喂、谁来喂、依据什么喂：以科学评估为前提、以物种保护为目的的专业干预，与缺乏节制的游客投喂，不能混为一谈。

　　因此，治理也不能只靠志愿者一次次伸手劝阻。公园和景区应把生态风险说明白，把禁止随意投喂的要求标识清楚，并完善巡查和处置机制；文旅部门不应再将不当投喂作为吸引游客的卖点；社交平台也应减少对相关“攻略”的流量助推。对公众而言，最简明可行的原则仍是：分不清野鸟与家养鸟类，就都不要喂。

　　爱鸟并非只有投喂一种表达。远观鸟群起落，记录城市鸟类，参与防鸟撞等保护行动，同样能够建立人与自然的联系。候鸟跨越千山万水，依靠的是自身的本能与顽强的生命力，而非人类递出的食物。真正成熟的善意，不是把野鸟喂得离不开人，而是克制打扰的冲动，为它们保留一片能够自由觅食、如期迁徙的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