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敦煌风】敦煌，千年丝路的支点

　　胡栖安

　　敦煌不大。

　　在地图上看，它是甘肃河西走廊一串绿洲中的一个，无边无际的戈壁沙丘托起这一处人烟繁盛之地，一眼千年。人口不稠，体量不大，属于典型的“小而美”。

　　敦煌很大。

　　摩挲欧亚大陆的文明地图，敦，大也；煌，盛也，并非虚誉，而是被上千年的马蹄、驼印、车辙踩轧出来的文明层累，是被往来穿梭的各国、各族乃至各色人等日复一日磨出来的厚重历史。

　　自汉代列四郡、据两关以来，此后两千年间，敦煌时而军镇，时而都会，时而佛国，时而商埠。悬泉置的数万枚简牍里，记录着使者、戍卒、商队与邮传的呼吸与行迹；莫高窟的735个洞窟中，叠压着北凉到元代的信仰与审美；阳关、玉门关的零落残堞下，埋藏着驼铃、旌节与离人泪。

　　季羡林先生说过：“世界上历史悠久、地域广阔、自成体系、影响深远的文化体系只有四个：中国、印度、希腊、伊斯兰，再没有第五个；而这四个文化体系汇流的地方只有一个，就是中国的敦煌和新疆地区，再没有第二个。”汇流之地，当然就是“支点”。

　　敦煌的“支点”意义，首先在“通”。人员互通、物资互通、语言互通、信仰互通。河西走廊是连通器，一头连着中原腹地，一头接着西域与中亚，而敦煌就是连通器最西端的阀门。一开一闭之间，通滞迥异。丝路由此分殊：出阳关向西南，是西域南道；出玉门关向西北，是西域北道。中原的丝绸、瓷器、经籍、农耕术由此西去，印度的佛教、希腊的造型、波斯的纹样、中亚的乐舞由此向东而来。

　　其次则在“融”。来了还不够，还要能融入。敦煌的开放从来不是被动接纳八方来风，而是主动化合各种文明。东风西雨，南来北往，一体拿来，和谐共生，在中华文明的底板上，碰撞、交流、整合，然后生成新质。这里不仅是佛教东传的枢纽，更是儒释道与祆教、景教、伊斯兰教等多种信仰交汇共存的胜地。像胡旋舞、胡腾舞、柘枝舞等西方歌舞艺术，也率先在此与中国传统乐舞交流融汇。

　　所谓“支点”，从来不是点与线、线与线的交叉、角力。在历史地理的坐标上，敦煌以强大的文化自信和文明承载力，在漫长的中西交通中间，点亮了一盏盏照耀千年的灯。

　　新时代，新敦煌。放眼当下，在“一带一路”的当代版图上，敦煌仍是一个重要支点。这里是甘肃向西开放的前沿，是新亚欧大陆桥与多条经济走廊的重要节点，也是中国—中亚—西亚人流、展演、学术、文旅交往的西部客厅。

　　曾经驼铃悠扬的古道，今天正被现代文明重新定义：以文化通民心，以互鉴代隔阂，以文明之通续贸易、设施、政策、资金之通，讲好甘肃故事，讲好中国故事，让当代“一带一路”回到它最原初的精神现场。

　　第九届敦煌文博会开幕，敦煌，将更加盛大辉煌。而在它的身后，河西走廊这根“扁担”挑起的，是勇担当、挑大梁的甘陇大地，是开放包容、兼收并蓄的东方大国。